Thursday, August 22, 2013

無眠之夜

這個題目,中二的時候,中文老師曾經給我們出過。忘記那時寫過什麼,只記得老師陳Sir很欣賞。他是我的第一位(以後都沒有增加多少位)忠實讀者呢,但是,那一年學期還未完結,他登好了期考的分數就與世長辭了。多少年了?今夜,又一個無眠之夜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曾經有一位朋友,每次在校園裏見到他,他都是穿着拖鞋,戴着耳筒聽着歌,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。他見到我,總是很高興的要和我聊幾句。然後我畢業了,有一天早上,在中環轉地鐵的時候碰到他,他居然仍舊踢拖聽歌!見到我,他一臉不解地說:「阿Beth,估唔到你會為錢走入建制,真令人失望。」我雖然有點氣惱,晨早流流講乜鬼?但趕着返工,只是跟他說,我要錢去外國讀書云云,他聽了好像很滿意的祝我成功。幾年之後,我真的到了英國讀書,但是回來以後,我仍然要早上趕返工呀!即使到了現在,或者更遠的將來,我也看不到,有生一日可以完全脫離他口中的建制,完全脫離物質生活。如果讓我再遇上他,我真的很想問問他,怎樣才可以活着走出建制呢?當然,人在異郷,想再踫到他都好難(算渠好彩)。

參加了鄰居的party。這個地方很奇怪,很多老人家。我們是少數黑髮的人。當然,亞洲人就更罕有。紐約州的稅率很高,退休人士通常會租屋,因為省下的差餉,足夠交一年的租金!就這樣,一眾老叟聚在一起,我這個八卦的人,悄悄地混了進去,聽他們講故事。然後我發覺,其實世上的人,不論哪兒,到了某個年紀,話題總是離不開那幾個:年青人總是談戀愛,為學業,想將來;青年人為兒女,為父母,為工作;老了,就來擔心身體健康。

聽着他們説話,我心頭一酸,忽然明白什麼是眾生皆苦。人老了,身體只會越來越耗損,以現時的科學,是不可能回頭的。老人的願望,根本和自然互相矛盾!如果身體受苦,心裏也不快活。要是有一天我老了,但願我能心無罣礙,隨遇而安。

今天吃了粟米。現在是粟米收成的季節,但我很少買來吃,原因是有一天,在電視上看到貴州山區的兒童,他們手上捧着粟米,但卻看不到粟米踪影,只有像吃剩的粟米心。那竟是他們的主食!以後我看到大顆大顆金黃的粟米條,心中都會一陣悲涼,食不下嚥。只是尼尼喜歡吃,所以偶爾買一兩條回家。現在那個地方,大概不再一樣吧!只是,物質充裕了,心靈卻又掏空了。每個時候,竟然都少不了哭的理由。

最近的煩惱才下眉頭,卻上心頭,令人難以入睡。一切物質都不缺少,但卻鎖不住心煩意亂。原來,人心不知足,無論擁有什麼也好,只要有求不得的東西,一日就是苦。尼尼曾說,人生受苦是有益的,因為只有受苦,才能令人思着解脱之道。又一個自相矛盾!到了沒有要求的地步,還有什麼苦?又何需再找什麼解脱之道?看來想穩穩妥妥睡一覺,真是要下點功夫了。

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涼風冬有雪;若無閑事掛心頭,便是人間好時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好了,終於有點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