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角街頭掠影
與一般的美國城市不同,Key West的城市規劃比較「人道」,市中心(downtown)
的大街上都設有行人道,容許我稍稍重拾逛街之樂
(尼尼對此卻要重新適應)。走在久違了的行人道上,雖是冬日,但在正午時份仍然有點灼熱,陽光散落在路旁的旅人蕉(traveler’s
palm)上,金光閃閃的手掌向着我們輕輕揮舞。突然,一輛私家車在路中心停了下來,我把線視移向路上,竟然發現在車子前面,一隻色澤亮麗的公雞,正在光天化日之下昂首闊步橫過馬路!我和尼尼看得出神,那隻公雞好像看穿了我們的心事,踏上我們這邊的行人道之後,固意在我們跟前若無其事的來回踱步了片刻才肯離去!聽說這些「走地雞」,並沒有人飼養,不算是家禽,卻在Key
West來去自如,稱得上是島上的「遊牧民族」。牠們當中有好些是鬥雞的後代,擁有高翹的漆黑發亮尾巴和修長的雙腿,走起路來特別神氣;後來我們在路上遇到更多的雞隻,有些甚至扶老攜幼的過馬路……記得很久以前到過英國牛津 (Oxford)
遊玩,也曾見過一隊小鴨跟着鴨媽媽在河邊學飛,那些小鴨們都十分謙卑;像這裏的雞隻攔住路上的車子,拖着長長的隊伍過馬路,此等派頭還是首次踫上,怎不敎人嘖嘖稱奇!
就這樣遊蕩着,在路上說說笑笑的,不經不覺來到了Key
West 著名的郵輪碼頭。一陣微風捎來了海水的氣息,幾隻海鷗在半空盤旋。尼尼忽然歡呼:「你睇,好大的船!嘩……」,那郵輪大概有十二三層,雪白的船身,刻着一個高傲的名字
– Majesty of the Seas9。「詩詩(尼尼是這樣喚我的),你見過這麼大的船嗎?真是神奇,居然有這麼闊的一個海港,可以容納這樣巨型的郵輪!」我心頭一熱,怎會沒見過!想起自己在香港的家就在貨櫃碼頭附近,以往天天可見到從世界各地來港運輸貨櫃的船隻,有時甚至有郵輪停泊,偶爾有一兩天沒船泊岸也就很奇怪;至於這種中型郵輪,香港的維多利亞港不費吹灰之力就可輕易承載 …… 「有,當然有見過!」 我正想開始自吹自擂的時候,「你真幸運!」 尼尼一邊說,一邊滿臉神往地凝視着輪船,四周還有很多遊客,爭相要與輪船拍照留念……突然,心中閃過一抺慚愧:吃着海裏的游魚、看着海上的輪船長大的我,早已把海洋的一切習以為常,曾幾何時流露過像尼尼此刻這種欣賞目光?但原來,對我來說司空見慣的事物,在世上卻是可遇不可求的美好……
面對自己幸福太多卻珍惜太少,我慌忙收斂起自己的跋扈,「是的,我真的很幸運;下次我們到香港,要去維多利亞港睇輪船!那裏還可以坐渡海輪呢。」 以後我們真的到了維多利亞港,真的坐上了天星小輪,但很奇怪,碼頭的路,我不比尼尼熟識;碼頭的鐘,更令我倍感陌生;在這個以極速旋轉的都市裏,很難體會「物是人非事事休」10的哀愁,但「人面依舊,景物全非」的徬徨卻從來不缺。
離開了郵輪碼頭,穿過了一些街道小巷,不知過了多久,來到了南面的海邊,近岸處有個圓柱形、頂部較窄的東西,乍看之下有點像一支直立的五彩畫筆,走近一望,原來是一個水泥「浮標」,上面寫着“90 Miles to CUBA”…… 我彷彿聽見那扣人心弦的曲調11,隨着海浪,從九十里外的夏灣拿,跨越了國界前來叩岸,似乎在高呼,疆界與邦交,對它們來說毫無意義……
9. 我們見到的郵輪Majestry
of the Seas,來往邁阿美(Miami )、巴哈瑪首都Nassau、私人島嶼Coco
Cay、以及Key
West。
10. 出自李清照<武陵春>。
11. 泛指Buena Vista Social Club 音樂家們的演奏或演唱。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